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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宋元明清
              楊簡《慈湖春秋解》及其與陸九淵之異同
              發表時間:2022-09-15 21:10:16    作者:黃覺弘    來源:《浙江社會科學》2022年第9期
              內容提要:除《慈湖春秋解》十二卷外,《慈湖先生遺書》中還有一些《春秋》學專論?!洞群锝狻返膬热?、思想和解說方式與《楊氏易傳》《慈湖詩傳》如出一轍,具有高度一致性?!洞群呵锝狻返暮诵淖谥?,一言以蔽之,即認為《春秋》乃“明道之書”,而“人心即道”。此論不僅僅為《春秋》所發,其實是楊簡對群經宗旨的綱領性論斷。陸九淵《大學春秋講義》并沒有真正表現出陸九淵的自身學術特色,楊簡《慈湖春秋解》則帶有很顯著的個人心學烙印?!洞群呵锝狻肥墙翊嫦笊綄W派中僅見的《春秋》全經注解之作,解決了象山學派的《春秋》闡釋問題,無疑為此派代表性著作,彌足珍貴。
              關鍵詞:楊簡;《慈湖春秋解》;明道;心學;陸九淵
              作者黃覺弘,華中師范大學歷史文獻學研究所教授、博士生導師。
             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“宋元伊洛《春秋》學研究”(15BZS013)階段性成果。
  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  一、關于楊簡《春秋》學著述

                 楊簡(1141—1226),字敬仲,明州慈溪(今屬浙江)人。孝宗乾道五年(1169年)進士。卒謚文元,世稱慈湖先生。其生平可見錢時《寶謨閣學士正奉大夫慈湖先生行狀》、《宋史》卷四○七本傳以及清馮可鏞《慈湖先生年譜》等。楊簡師事陸九淵(1139—1193),是象山學派重要代表人物,與袁燮、舒璘、沈煥合稱“淳熙四先生”“甬上四先生”。楊簡是象山門人中著述最為宏富者,近人張壽鏞《慈湖著述考》通考楊簡著述凡有三十種,其中“已見各書為十五種,未見各書為十五種,較《慈溪志》所列多六種,然間有重復者”1。2015年浙江大學出版社出版董平校點的《楊簡全集》(全十冊),收有《楊氏易傳》二十卷、《五誥解》四卷、《慈湖詩傳》二十卷、《石魚偶記》一卷、《慈湖春秋解》十二卷、《先圣大訓》六卷、《慈湖先生遺書》二十五卷等。
                 楊簡博涉多通,兼綜群經。錢時《寶謨閣學士正奉大夫慈湖先生行狀》云:“(簡)筑室德潤湖上,更名慈湖。館四方學子于‘熙光’、‘詠春’之間而啟迪之,于是始傳《詩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,傳《曾子》,始取先圣大訓間見諸雜說中者,刊訛剔誣,萃六卷,而為之解。”2可知楊簡撰有多種傳解。今學者研究楊簡其人其學,已對楊簡諸經之學如《易》學、《詩》學、《書》學等多有專題探究,但對楊簡亦頗有用心的《春秋》學則付闕如。這主要是因為楊簡的《春秋》學專著《春秋解》長期以來流傳不廣,不如《楊氏易傳》《慈湖詩傳》通行,學者罕睹其書,因此形成楊簡研究中的一大缺憾?!端问贰肪硭末柶弑緜鳑]有言及《春秋解》,《宋史》卷二〇二云:“楊簡《春秋解》十卷。”3《授經圖義例》卷一六云:“《春秋解》十卷(楊簡)。”4楊簡《春秋解》于永樂初抄入《永樂大典》,引稱“慈湖楊簡傳”。后來《天啟慈溪縣志》卷七敘楊簡著述:“有《詩》《易》《春秋》《論語》《孝經》傳、《古文孔子閑居解》,又著《己易》,輯《先圣大訓》。”5可知楊簡《春秋解》亦稱《春秋傳》。但此書后世傳本罕見,楊士奇等《文淵閣書目》、孫能傳等《內閣藏書目錄》皆不著錄,可見至萬歷年間內閣藏書即不獲睹,或當時已亡佚失傳?!督浟x考》卷一八八著錄此書,亦注曰:“未見。”6張壽鏞《慈湖著述考》云:
                 壽鏞謹案:《慈溪藝文志》錄先生著述都二十四種。……《春秋解》十卷,案《經義考》載《春秋解》十卷,注云‘未見’,復載《春王正月說》一篇、《季札觀樂》一篇、《公至自棠論》7一篇、《許世子弒君說》一篇,此四篇皆在《遺書》中,《慈志》謂疑即《春秋解》之文。惟壽鏞以為《春秋解》凡十卷,先生既自作序,世必有流傳之本,此尤宜訪求者也。8張壽鏞《慈湖著述考》并于“未見各書”中首先著錄“《春秋解》十卷”9。
                 張壽鏞推斷《春秋解》“世必有流傳之本”是正確的,《中國古籍善本書目(經部)》卷三春秋類著錄:“《慈湖春秋傳》十二卷,宋楊簡撰。清鄭氏注韓居抄本。”10此抄本今藏重慶圖書館古籍部,筆者曾考證此本實為《永樂大典》輯佚本。11也就是說,此本由四庫館臣自《永樂大典》中輯出,重傳于世,楊簡《春秋解》可謂失而復得。但由于此本長期作為善本藏于重慶圖書館,學者獲睹不易,故多以為亡佚不傳,如侯外廬等《宋明理學史》即曾說:“楊簡所著經傳,現存只有《楊氏易傳》二十卷和《慈湖詩傳》二十卷?!端问?middot;藝文志》所錄《春秋解》十卷已佚,《慈湖遺書》中尚存《春秋解序》一篇。”12因此該書在論述楊簡經傳時,只分析了《楊氏易傳》和《慈湖詩傳》。2015年董平點校重慶圖書館藏《慈湖春秋傳》,并改題《慈湖春秋解》,收入《楊簡全集》第四冊出版,方流傳漸廣。
                 除《慈湖春秋解》十二卷外,《慈湖先生遺書》中還有一些《春秋》學專論,如卷二《深明閣記》《著庭記》,比較集中的是卷九《家記三·論春秋》?!都矣浫?middot;論春秋》本有八則,但第七則乃就《莊子·人間世》所載孔子言“天下有大戒二”13一節通論忠孝文義,與《春秋》經傳并無關系,當為《家記》編輯者誤入,原文或當在卷一四《家記八·論諸子》之中。因此《家記三·論春秋》所載《春秋》專論實有七則,《經義考》卷二一〇曾著錄楊簡《春王正月說》14、《公至自唐論》、《季札觀樂說》、《許世子弒君說》四篇,即出于其中四則。不過《經義考》所錄四篇篇題乃朱彝尊自擬,《家記三·論春秋》原文中并無。這七則《春秋》專論都出于《誨語》,《誨語》乃曾汲古所編楊簡平時講學的記錄。張壽鏞《慈湖著述考》引《征文錄》云:“慈湖又有《誨語》一書,曾汲古編,與《家記》大意相同。”15王梓材《慈湖弟子從祀記》云:“曾汲古,字子濬,廬陵人。”16《慈湖先生遺書》提及曾汲古次數甚多,凡百余見,但《宋元學案》卷七四《慈湖學案》之“慈湖弟子”竟不錄之,殊為缺漏。后來王梓材、馮云濠《宋元學案補遺》卷七四《慈湖學案補遺》輯補有“曾先生汲古”17?!豆饩w慈溪縣志》卷四六曾推說《春王正月說》等四篇,“皆在《慈湖遺書》中,疑即《春秋解》中之文”18,這一推測是不準確的,前引張壽鏞《慈湖著述考》已有辨正。不過,這四篇專論原出于《誨語》,乃曾汲古所記楊簡平時教誨之語及師生答問,其內容則確實多可與《慈湖春秋解》的有關經解相參證。如《春王正月說》(即《家記三·論春秋》第六則)云:
                 汲古問:“《春秋經》有書王正月,有不書王正月,此是略闕文否?”先生曰:“十一公之元年,皆書王正月,唯桓公三年而后不書王,定公元年不書正月而書王三月。”汲古云:“未達其義。”先生曰:“不書者,非脫闕也,孔子削之也。子曰:‘知我者其惟《春秋》乎!罪我者其惟《春秋》乎!’即此類也。蓋《春秋》法甚嚴,而亦甚寬。魯桓弒君,周王當誅之,至三年而王不能誅,始不書王。魯昭公之見逐于三家,薨于乾侯,逐雖輕于弒,既七年矣,故定公元年不書王正月,明王不能正三家之罪而討之。”19
              而《慈湖春秋解》卷一一定公“元年春王”條,云:
                 十一公之元年,皆書王正月,唯定公元年不書,何也?《春秋》雖甚嚴,而亦甚寬。魯桓殺君,天王當討之,至三年而王不能誅,始不書王。魯昭公之見逐于三家,逐雖輕于弒,而既七年矣,故定公元年不書王正月,明王不能正三家之罪而討之也。20
              《慈湖春秋解》卷二桓公“三年春正月,公會齊侯于嬴”條,云:
                 自此并不書王,非脫闕也,孔子削之也。子曰:“知我者其惟《春秋》乎!罪我者其惟《春秋》乎!”謂此類也。……厥后他國之弒亦多,亦書王者,圣人已明其旨于此,不欲數數也。21
                 可見,《慈湖春秋解》這兩條經解的劃線部分綴合起來即《春王正月說》全篇內容,文辭也幾乎完全相同,只不過作為經解,《慈湖春秋解》較《家記三·論春秋》所記問答更為詳實嚴謹、系統全面,也不用對話體。又《許世子弒君說》(即《家記三·論春秋》第八則)22文辭也幾乎全見于《慈湖春秋解》卷一〇昭公十九年“夏五月戊辰,許世子止弒其君買”23條經解?!豆磷蕴普摗?即《家記三·論春秋》第一則)24與《慈湖春秋解》卷二桓公二年“公至自唐”條經解25側重不一,差別較大,但文辭亦時有同者,二者可相互補充?!都驹^樂說》(即《家記三·論春秋》第四則)26內容文辭也當見于《慈湖春秋解》襄公二十九年“吳子使札來聘”條經解,只是《慈湖春秋解》乃系《永樂大典》輯佚本,其中僖公十四年“秋八月辛卯,沙鹿崩”至僖公三十三年末,襄公十六年“齊侯伐我北鄙”至襄公三十一年末,合三十五年經傳皆闕,“吳子使札來聘”經傳恰在此闕之中,今已無從比較矣。
  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  二、《慈湖春秋解》之“明道之書”論

                 楊簡《慈湖春秋解》雖然自出機杼,別成一家,但其征引經史子書亦廣,特別是征引《春秋》三傳及名家注解甚多,或引以為據,或指正批評,或發揮申論,可知《慈湖春秋解》也是在前代既有基礎上的進一步發展,并非閉門造車。需要指出的是,今本《慈湖春秋解》除了正文中的征引外,還有隨處可見諸多小字注文中的“左氏曰見前”“公羊曰見前”“穀梁曰見前”“何休云見前何休注”“杜預曰見前杜預注”“趙子曰見前陸淳辨疑”“胡康侯曰見前胡安國傳”等之類,這些小字注并非楊簡《慈湖春秋解》原本如此,而是保留了《永樂大典》的抄纂原貌。所謂“見前”,是因為征引的著作內容在《永樂大典》前文已有抄錄,故抄纂者省略其文并特加標注以避重復累贅。也就是說,如果恢復這些省略了的“見前”的引文,以及闕佚的僖公、襄公合三十五年經傳,《慈湖春秋解》原本篇幅較今本要大些。今本字數甫及八萬,原本估計當近十萬。
                 就《慈湖春秋解》來看,楊簡延續了中唐啖助、趙匡以來,歷北宋而形成的“舍傳求經”“不惑傳注”的新學風,整個注解比較簡明,不重訓詁而重義理,平視三傳及諸家注說,不盲從不專主任何一家,而是貫通三傳及諸家注說,或擇善而從,或辨誣析疑,或出以己意,取舍是非皆由自裁。楊簡于三傳及諸家注說屢有駁正之言。如卷二桓公十五年“冬十有一月,公會宋公、衛侯、陳侯于袲,伐鄭”條,云:“《左氏》無一語著其罪,《穀梁》亦然?!洞呵铩分颊讶?,而諸儒猶疑,意亂慮多而昏也。”27卷六文公三年“雨螽于宋”條,楊簡稱引三傳之說,云:“傳聞異辭,然皆不言國政不順所致,皆失圣人之旨。”28有時批評不假辭色,甚為嚴厲。如卷一隱公三年“夏四月辛卯,君氏卒”條,云:“左氏之妄多矣!……左氏謬妄至于此極。”29卷二桓公十一年“九月,宋人執鄭祭仲,突歸于鄭,鄭忽出奔衛”條,云:“《公羊》思不及此,遂以祭仲為知權。嗚呼,公羊亦篡奪之徒已!”30卷一二哀公二年“晉趙鞅帥師納衛世子蒯聵于戚”條,云:“而《穀梁》乃為尊王父之說,明輒之無罪。甚矣,夫邪說之害正也!”31
                 楊簡對于本朝學者如孫復、程頤、胡安國等也別有關注,尤其對胡安國《春秋胡氏傳》征引多達二十條,大體上是有取有棄有補充。取者如卷二桓公五年“秋,蔡人、衛人、陳人從王伐鄭”條,即據“程子曰‘不書敗,諸侯不可敵王也’”32來解釋。卷二桓公三年“有年”條,云:“胡康侯曰:‘桓、宣享國十有八年,獨此二年書,則他年之歉可知矣。’其天理不差,亦信。”33棄者如卷七宣公十二年“宋師伐陳,衛人救陳”條,云:“《左氏》貶其不實言,胡康侯亦著其叛盟為惡,恐非《春秋》之旨。”34補充者如卷六文公元年“冬十月丁未,楚世子商臣弒其君頵”條,云:“胡氏能言《春秋》之義之名,未言夫《春秋》之義之實,近在人心,不勞外索。”35這充分說明楊簡吸收了本朝《春秋》學成果,受到本朝《春秋》學者尤其是胡安國的影響。胡安國《春秋傳序》認為《春秋》“乃史外傳心之要典”,“此書遏人欲于橫流,存天理于既滅,為后世慮至深遠也”36。應該說,胡安國延續程頤《春秋傳》的詮釋路向,將《春秋》學理學化的解經方式對楊簡有著重要的啟迪作用。
                 楊簡認為“天下無二道”,包括《春秋》在內的六經皆為一體,其旨一以貫之?!洞群壬z書》卷一《春秋解序》云:
                 某敬惟《易》、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、《春秋》,一也。天下無二道,六經安得有二旨?……故孔子曰:“屬辭比事而不亂,則深于《春黃覺弘:楊簡《慈湖春秋解》及其與陸九淵之異同秋》者矣。”不亂者,不睹其為紛紛,一以貫之也?!洞呵铩分粊y,即《詩》之不愚,即《書》之不誣,即《樂》之不奢,《易》之不賊,《禮》之不煩也,一也??鬃永^曰:“天有四時,春秋冬夏,風雨霜露,無非教也;地載神氣,神氣風霆,風霆流形,庶物露生,無非教也。……”圣言至矣!37
                 這和《慈湖春秋解》卷一二哀公十四年“春,西狩獲麟”條所云“不惟《春秋》之旨如是也,六經之旨,皆如是也,一也”38,以及《慈湖先生遺書》卷一《詩解序》所云“《易》、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、《春秋》,其文則六,其道則一,故曰‘吾道一以貫之’”39的論述是一致的。而“天有四時,春秋冬夏”云云一節,原出于《禮記·孔子閑居》,不僅《慈湖春秋解》卷六文公七年“冬,徐伐莒”條40、卷一二哀公十四年“春,西狩獲麟”條41有引述,《慈湖先生遺書》卷二《詠春堂記》、《磬齋記》、《深明閣記》、《著庭記》、《贈錢誠甫》、卷九《家記三》、卷一一《家記五》、卷一四《家記八》等篇以及《楊氏易傳》《先圣大訓》也屢屢稱述,是楊簡證明“道”之普適、無所不在和六經之旨一以貫之的重要根據。楊簡“六經之旨,皆如是也,一也”的不斷證明,即是以其道(心)學理念觀照群經,通過對群經的詮釋,賦予群經道(心)學色彩,實踐由“我注六經”到“六經注我”的轉換,完成自己心(道)學體系的構建。侯外廬等《宋明理學史》曾分析《楊氏易傳》《慈湖詩傳》內容和思想,認為二書“都是楊簡的心學基本觀點在疏解儒家經典時的具體發揮,都是陸九淵‘六經注我’的具體實踐”42。而《慈湖春秋解》的內容、思想和解說方式與《楊氏易傳》《慈湖詩傳》如出一轍,具有高度一致性,也是以心學理念詮釋《春秋》,將《春秋》心學化。
                 楊簡《慈湖春秋解》的核心宗旨,一言以蔽之,即認為《春秋》乃“明道之書”,而“人心即道”。“明道”之語前人本有陳說,董仲舒勸諫江都王劉非,云:“夫仁人者,正其誼不謀其利,明其道不計其功。”43后來朱熹借用董仲舒此言來說《春秋》,云:“《春秋》本是明道正誼之書,今人只較齊、晉伯業優劣,反成謀利,大義都晦了。”44又云:“正誼不謀利,明道不計功,尊王賤伯,內諸夏外夷狄,此《春秋》之大旨,不可不知也。”45但董仲舒、朱熹皆就義利之辨著眼,且一語提過,沒有賦予“明道正誼”更多意義。朱熹遍注群經,然不及《春秋》。楊簡則以“明道之書”而“人心即道”的理念貫徹《春秋》全經,以“心”釋“道”,賦予了“明道”說嶄新而特別的意義。通觀《慈湖春秋解》,“道”“心”“人心”“道心”“明道”等關鍵語詞比比皆是,其中“明道”凡70見,“人心”凡75見,“道心”凡35見,“本心”凡20見。全書核心宗旨的表述,“明道之書”凡15見,“人心即道”凡7見,可見楊簡屢屢致意,反復強調?!洞群呵锝狻肪硪婚_篇釋“隱公”,即倡言“《春秋》于是乎明道”46。經首“元年春王正月”條,云“孔子因魯史以明道”47。卷二桓公三年“夏,齊侯、衛侯胥命于蒲”條,云:
                 圣人于春秋昏迷紛亂中發明本心之善,所以明道也。人心自善,人心即道,故《書》曰道心。意動而昏,始邪始亂。圣人于人心昏亂擾擾之中忽睹本善之發露,故急之以明其即道。而《公》、《穀》以近為言,是不知道。甚不可也!48
              卷二桓公十六年“秋七月,公至自伐鄭”條,云:
                 春秋君臣習亂習惡,肆行黨逆,不以為異,大抵皆篡弒之徒。而魯桓身弒其君,大惡滔天,而其善性終不泯,即見于至廟一節。圣筆如天地造化,討其弒君之罪,至終其身,至其一節之善,亦不泯棄。是是非非,非者非道,是者是道。故曰:《春秋》明道之書也。49
                 對于《春秋》“明道”的內容、方法和特點,《慈湖春秋解》論述甚多,不勝枚舉。如卷八成公三年“丙午,及荀庚盟;丁未,及孫良夫盟”條,云:“信者,道之心;禮者,道之節。故曰:《春秋》者,明道之書也。禮、信乃道之異名。”50指出《春秋》所明之“道”的具體內容。卷一隱公八年“秋七月庚午,宋公、齊侯、衛侯盟于瓦屋”條,云:“大抵春秋諸侯習亂,不有王室,孔子直書以明道。”51卷二桓公三年“夫人姜氏至自齊”條,云:“《春秋》隨事明道,故亦書。”52卷一〇昭公十七年“八月,晉荀吳帥師滅陸渾之戎”條,云:“《春秋》明道,無一定之論,隨宜發明。”53指出《春秋》“明道”采用“直書”“隨事”等“無一定之論,隨宜發明”的方法。卷五僖公九年“夏,公會宰周公、齊侯、宋子、衛侯、鄭伯、許男、曹伯于葵丘”條,云:“《春秋》明道,不以是掩非。是者是道,非者非道。”54卷一〇昭公二十八年“公如晉,次于乾侯”條,云:“而《春秋》必書以著其非者,明道也。道無大小,無詳略,無非道者。是故《春秋》無所不明也。”55指出《春秋》“明道”唯道是存、無所區分的特點。
                 對于“明道之書”“人心即道”的這種落實,顯現出楊簡濃郁的心學特色?!洞群呵锝狻肪矶腹?ldquo;公至自唐”條,云:
                 夫桓,弒君之賊,大惡滔天,孔子何取乎斯也?嗚呼至哉!孔子灼知人性自善,人心即道,故曰道心。意動而昏、始亂始悖惡。雖大肆其害,性終不磨滅。故孔子于魯桓書至,書其禮也。難者曰:既已弒君矣,何禮之有?應之曰:善惡不相掩。弒君之惡自可誅戮,至廟之禮終不為非。非者非道,是者是道,是無兩是,道無兩途。何深何淺?何精何粗?孔子于春秋大亂之中發明大道,至易至簡。人所自有,不假于他求,息其紛動之意,則人性自善自正,自清明,自廣大,不索而自獲。學者不省,舍近而求遠,舍其所自有而求其所無。56
                 “道心”即宇宙之本體,“無思無為、寂然不動、無所不通之道心”57,不假外物而存在,乃人所自有,未始間斷,至靈至神,本來自善自正,但世上之所以各種妄行逆施層出不窮,是由于“意動而昏”,本心受到玷污蒙蔽,遂至于迷亂逆邪,“雖昏雖亂,而本心之靈,終不磨滅”58?!洞呵铩芳措S事隨宜而“發明大道”,去弊解惑,發露恢復其本心。卷一隱公八年“三月,鄭伯使宛來歸邴;庚寅,我入邴”條,云:“孔子舉而書之,而天下是非之心自明矣。蓋人心自靈,人心自明。私欲如塵,本心如鑒??鬃右砸欢Z出其本有之光明,夫熟而昭然。人心即道。”59
                 這種詮釋在楊簡其他著述里也屢屢出現。如《先圣大訓》卷四《樂山》云:“孔子因魯《春秋》筆削成書,凡以明道而已矣。……蓋大道,人心之所自有,人心即道,故《書》曰道心。動乎意而失其正,為昏為亂?!洞呵铩凡蛔?,則天下后世盡胥而為夷狄禽獸矣。”60《慈湖先生遺書》卷九《家記三·論春秋》第二則亦云:“《春秋》為明道而作,所以使天下后世知是者是道,非者非道。而諸儒作傳,不勝異說?;蛞詾樽鹜踬v霸,或以為謹華夷之辨,或以為正名分,或以為誅心。凡此固《春秋》所有,然皆指其一端,大旨終不明白。”61這充分表明,《春秋》乃“明道之書”,而“人心即道”這一論述,是楊簡整個《春秋》學的核心理念。不特此也,《春秋》學之外,楊簡其他著述如《楊氏易傳》《慈湖詩傳》《五誥解》《先圣大訓》等亦有相同闡釋。如《楊氏易傳》卷一《乾》云:“卜筮者,民之利用,圣人系之辭,因明人之道心,是謂正德。人心即道,故舜曰道心。”62《慈湖詩傳》卷六《將仲子》云:“人心本善本正,人心即道,故曰道心,因物有遷,意動而昏,始亂始雜,然其本心之正,亦間見互出于日用云為之間。三百篇多此類……圣人無私善,無私怒,平心是非,皆以明道,不以是掩非,不以非掩是。”63《五誥解》卷三《召誥》云:“人心即道心,惟放逸則失之。以敬治道心,為治之大。”64這些不同著述的相同闡釋,正是楊簡“六經之旨,皆如是也,一也”的體現。
                 由上可見,《慈湖春秋解》論“明道之書”,論“人心即道”,皆與《楊氏易傳》《慈湖詩傳》《五誥解》《先圣大訓》《慈湖先生遺書》等著述一一相合。也即是說,“明道之書”而“人心即道”論,不僅僅為《春秋》所發,其實是楊簡對群經宗旨的綱領性論斷。
  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  三、楊簡《春秋》學與陸九淵之異同

                 楊簡作為陸九淵門下高弟,思想學說深受其師影響。陸九淵思力獨絕,重視踐履,亦善講學,弟子云集,但卻不好著述,認為傳注、章句之類不過是“支離事業”,“今之學者讀書,只是解字,更不求血脈”65,“真柳子厚所謂獨遺好事者藻繪,以矜世取譽而已”66,故而反對“用心于枝葉”67。其《與侄孫濬》云:“若其氣質之不美,志念之不正,而假竊傅會,蠧食蛆長于經傳文字之間者,何可勝道?”68因此,陸九淵雖有“六經注我,我注六經”69、“學茍知本,六經皆我注腳”70的高明深刻之論,卻最終沒有全文注解過任何一經。其實,注經解經是闡釋論證自己思想理論的絕好途徑,甚至在傳統學術中,通過“我注六經”,從而達到“六經注我”“六經皆我注腳”的目的,實現自我理論驗證和學術傳播的必要方式。所謂“好事者藻繪”“蠧食蛆長”云云,實屬陸九淵過偏過激之論。不過,陸九淵曾對《春秋》經傳注說多所用心,如答弟子問讀六經注解之法時,云:“須先精看古注,如讀《左傳》則杜預注不可不精看。大概先須理會文義分明,則讀之其理自明白。”71又曾說:“嘗閱《春秋纂例》,謂學者曰:啖、趙說得有好處,故人謂啖、趙有功于《春秋》。”72陸九淵有《大學春秋講義》一卷,凡四篇,分別是淳熙九年(1182年)八月,淳熙十年(1183年)二月、七月、十月陸九淵在太學時的四次講義,內容是宣公八年“楚人滅舒蓼”至宣公十年“楚子伐鄭”的經解,合計二十四條。這是陸九淵今存最為集中和比較系統的《春秋》論說。此外,還有一些論及《春秋》的零散語錄。
                 整體上看,陸九淵對歷代《春秋》傳注都不太滿意,認為“《春秋》之亡久矣,說《春秋》之繆,尤甚于諸經也”,“后世之論《春秋》者,多如法令,非圣人之旨也”73?!墩畬捗褪胂日摗愤€批評《左傳》說:“左氏之傳經,說《春秋》者病其失之誣,柳宗元非其《國語》,以為‘用文錦覆陷阱’。彼其寬猛之說,其為誣而設陷阱也大矣。左氏不足道也。”74但傳統《春秋》學所宣揚的“微言大義”還是深深地影響了陸九淵的思想和行為。陸九淵說:“曾讀《春秋》,知中國夷狄之辨。二圣之讎,豈可不復?所欲有甚于生,所惡有甚于死。今吾人高居無事,優游以食,亦可為恥,乃懷安非懷義也。”75這種“知中國夷狄之辨”、報國復仇的志向和情懷,可與《宋史·儒林傳》所載“九淵少聞靖康間事,慨然有感于復仇之義”76相印證,也可與《大學春秋講義》相印證?!洞髮W春秋講義》申言“中國夷狄之辨”、夷夏之防的有好幾條。如宣公八年“楚人滅舒蓼”條,云:
                 圣人貴中國,賤夷狄,非私中國也。中國得天地中和之氣,固禮義之所在。貴中國者,非貴中國也,貴禮義也。雖更衰亂,先王之典刑猶存,流風遺俗,未盡冺然也。夷狄盛強,吞并小國,將乘其氣力以憑陵諸夏,是禮義將無所措矣,此圣人之大憂也。77
              又宣公九年“九月,晉侯、宋公、衛侯、鄭伯、曹伯會于扈,晉荀林父帥師伐陳”條,云:“然圣人之情,常拳拳有望于晉,非私之也。華夷之辨當如是也。”78此外,宣公八年“楚師伐陳”條,宣公九年“楚子伐鄭,晉郤缺帥師救鄭”條,宣公十年“晉人、宋人、衛人、曹人伐鄭”條,“楚子伐鄭”條,皆申言《春秋》“貴中國,賤夷狄”“貴晉而賤楚”之義。陸九淵反復著意于此,說的是春秋時事,但浸透出來的則是“二圣之讎,豈可不復”的深沉現實感喟。
                 陸九淵《大學春秋講義》二十四條,楊簡《慈湖春秋解》相應無說者七條,有說者十七條。此外,陸九淵語錄中曾論及莊公十三年春的“北杏之會”,《慈湖春秋解》亦有相應解說。今比較楊簡與陸九淵二說異同,可以得知:
                 其一,《慈湖春秋解》曾引述《大學春秋講義》?!洞群呵锝狻肪砥咝?ldquo;冬,公孫歸父如齊,齊侯使國佐來聘”條,有云:“宣公是年,身如齊者二,使其臣如齊者三。”79“宣公是年”三句凡十六字,文辭全同于《大學春秋講義》本條解說。80這可證實楊簡曾參考《大學春秋講義》,故引述及此。
                 其二,《慈湖春秋解》一般較《大學春秋講義》相對簡要,這可能與著述體例有關?!洞髮W春秋講義》既為講義,往往引據稍繁,論述較多,不憚辭費?!洞群呵锝狻穭t解經之體,較為嚴謹審練。在可資比較的十七條中,有十一條楊簡解說文辭都較為簡要。如宣公十年“六月,宋師伐滕”條,陸九淵先是比較宋、滕二國大小強弱,指出“宋之伐滕,陵蔑小弱,以逞所欲耳”,繼而分析批評“左氏謂滕人恃晉而不事宋”之說,確認“去年因其喪而圍之,今年又興師而伐之,其為陵蔑小弱,以逞所欲,明矣”,最后指斥宋“牟牟焉興師伐滕,以逞所欲,尚得為有人心者乎?”81通條文辭凡一百六十余字。而楊簡云:“夫滕之不事宋,小節也,且猶有喪。比歲加兵,宋之不德可知也。”82解說大旨與陸九淵相同,但僅二十余字,極為簡要。
                 其三,楊簡解說與陸九淵大旨多同,有時更進一層,有時側重不一,可相互補充。如宣公九年“秋,取根牟”條,陸九淵云:“魯侯之志,猶齊侯也。”83指責魯宣公與同年伐萊的齊惠公一樣,恃強凌弱。楊簡則云:“伐殺人多,圣人以天下為一家,多殺家人,罪當如何?取非其有,盜賊之行。”84他更加嚴厲地指斥魯宣公殺伐之罪乃“盜賊之行”。再如宣公十年“饑”條,陸九淵云:“歲之饑穰,百姓之命系焉,天下之事孰重于此?!洞呵铩窌嚿w始于是。圣人之意,豈特以責魯之君哉?”85強調圣人之意以民為重。楊簡則云:“饑,國之大災也,百姓之命系焉?!洞呵铩窌?,所以重民命,明無道以致災厲??鬃釉唬?lsquo;用民必順,故無水旱昆蟲之災,民無兇饑妖孽之疾。’”86可見,楊簡在“重民命”之后,又補充強調了饑荒產生的因由,“明無道以致災厲”,較陸九淵有進一步發揮。當然,楊、陸二說亦有不同者。如陸九淵語錄有云:“《春秋》北杏之會,獨于齊桓公稱爵,蓋當時倡斯義者,惟桓公、管仲二人?!洞呵铩酚谥T國稱人,責之也。”87按北杏之會見莊公十三年春,齊侯、宋人、陳人、蔡人、邾人會于北杏。陸九淵認為齊桓公稱爵,而諸國稱人,是貶責諸國沒有共同倡和盟會?!洞群呵锝狻肪砣齽t云:“《穀梁》曰:‘是齊侯、宋公也。其曰人何也?桓非受命之伯也。舉人,眾之辭也。’明其眾服之也。……春秋之時,上無明王,下無方伯,有齊桓者出焉,知尊周修政,以匡諸侯,以休息斯民,人心歸焉。人之所與,即天之所與,即孔子之所與。”88楊簡贊同《穀梁傳》的解釋,認為諸國之所以稱“人”而不稱爵,乃在于諸國“眾服之也”,是“人心歸焉”的結果,《春秋》并無貶責之意,這顯然與陸九淵“責之”說不同。
                 其四,總體來看,《大學春秋講義》往往就事論事,仍然延續著漢唐以來《春秋》學舊有的闡釋理論和方法,其所論中外華夷之防、上下君臣之別、天人相感、尊王攘夷、崇禮重民、義利之辨等都是《春秋》學史上的習聞常談。唯宣公九年“春王正月,公如齊;公至自齊;夏,仲孫蔑如京師”條,解說略具心學風格。陸九淵詳考諸侯朝覲聘問禮制,認為此等朝聘之禮,“義之所在,非由外鑠,根諸人心,達之天下,先王為之節文,著為典訓,茍不狂惑,其誰能渝之?”89這個“非由外鑠,根諸人心”的論述,稍可與陸九淵得自孟子的“此天之所以予我者,非由外鑠我也”90的“本心”相印證。也就是說,《大學春秋講義》并沒有真正表現出陸九淵的自身學術特色。這或許是由于現存經解數量較少,尚不足以展現其特色。但更可能的或許是陸九淵對《春秋》的思考和詮釋尚未成熟,還不能夠將自己的心學理論周洽圓融地貫徹到《春秋》解說中,達到“茍知其本,六經皆我注腳”的境界。楊簡《慈湖春秋解》則以《春秋》乃“明道之書也”,而“人心即道”的理念貫徹全經,帶有很顯著的個人心學烙印。更重要的是,《慈湖春秋解》十二卷雖然比較簡約,但它是今存象山學派中僅見的《春秋》全經注解之作,解決了象山學派的《春秋》闡釋問題,無疑為此派代表性著作,彌足珍貴。
                 陸九淵不好著述,視傳注、章句為“枝葉”“蠧食蛆長”的過偏認知和傾向,深深影響了門下弟子,以致造成陸門弟子大都不好著述,普遍輕忽經注經解的局面。陸門弟子眾多,《宋元學案》卷五八《象山學案》之“象山門人”即列楊簡、袁燮、舒璘、傅夢泉等二十人,此外“又六十一人并見《槐堂諸儒學案》”91。陸門弟子雖綦繁,但學問則率多疏淺,著述寥寥無幾。朱熹曾批評說:“金溪之徒不事講學,只將個心來作弄,胡撞亂撞。”92黃百家亦說:“蓋慈湖之下,大抵盡入于禪,士以不讀書為學,源遠流分,其所以傳陸子者,乃其所以失陸子也。”93通考陸門弟子,就《春秋》學而言,楊簡之外,精通《春秋》學者很少,撰有《春秋》學專著的就更少了,僅袁燮、鄒斌、晁百談等人稍精于斯學。袁燮字和叔,鄞縣人,學者稱絜齋先生,《宋元學案》卷七五立有《絜齋學案》。他著有《絜齋集》,其中如《論修戰守札子》、《策問·歷象一》、《策問·禮儀》引及《春秋》經傳,但無《春秋》專論。鄒斌字俊甫,臨川人,學者稱南堂先生,見《宋元學案》卷七七《槐堂諸儒學案》。他著有《南堂稿》,嫻于《春秋》經傳,且能以之經世致用,“先生以《春秋》誅心之法”94決訟平獄。但不見《春秋》學專著。晁百談字符默,臨川人,見《宋元學案》卷七七《槐堂諸儒學案》,著有《帶川集》,“深于《春秋》”95,但亦不見《春秋》學著述。此外,還有陸九淵之子陸持之(字伯微)著有《諸經雜說》,章節夫“著書數十萬言,皆發明諸經之旨”96,既言“諸經”,其中或涉及《春秋》,然今已不可考矣。
                 楊簡思想學說雖然深受陸九淵影響,但特立獨行,博學宏識,生平講學不輟,勤于筆耕,尤好著述,在陸門眾多弟子中確實別具一格。楊簡對于陸九淵視為“蠧食蛆長”的傳注章句,也概不輕忽,甚至特意“用心于枝葉”,不僅對《周易》《詩經》《春秋》都作了全經注解,有《楊氏易傳》《慈湖詩傳》《慈湖春秋解》傳行于世,并且對《尚書》《論語》《孟子》《禮記》等經也都有較為系統的闡釋和論說。楊簡遍注群經,充分實踐了陸九淵“六經皆我注腳”的解經方法,以“明道之書”而“人心即道”為宗旨,將心學理念貫徹于群經的注解詮釋之中,融群經于心學,將經學心學化,實際上完成了陸九淵沒能完成的“六經注我,我注六經”的豪言壯語。
  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  注釋:
              1、2、8、9、15、16、19、20、21、22、23、24、25、26、27、28、29、30、31、32、33、34、35、37、38、39、40、41、46、47、48、49、50、51、52、53、54、55、56、57、58、59、60、61、62、63、64、79、82、84、86、88.楊簡:《楊簡全集》,浙江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,第2527、2284、2515~2516、2525、2516、2501、2035~2036、1300、1036、2036~2037、1280~1281、2033~2034、1034~1035、2035、1054、1133、1011、1047、1326、1040、1038、1181、1127、1844、1346、1845、1140、1346、1003、1004、1036~1037、1054~1055、1198、1023、1038、1278、1117、1293、1035、1281、1075、1022、1613、2034、13、558、396、1177、1176、1173、1177~1178、1074~1075頁。
              3、76.脫脫等:《宋史》,中華書局1977年版,第5064、12880頁。
              4.朱睦:《授經圖義例》,載《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》,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,第303頁。
              5.姚宗文纂修:《天啟慈溪縣志》,載《中國方志叢書》,成文出版社1983年版,第338頁。
              6.朱彝尊:《經義考》,中華書局1998年版,第965頁。
              7.按,朱彝尊《經義考》卷二一〇著錄“棠”原作“唐”,不誤,《光緒慈溪縣志》卷四六所引誤。10.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編輯委員會編:《中國古籍善本書目(經部)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,第267頁。
              11.參見拙文《重慶圖書館藏鄭氏注韓居抄本〈慈湖春秋傳〉考說》,《文獻》2019年第6期。
              12、42.侯外廬、邱漢生、張豈之主編:《宋明理學史(上冊)》,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,第594、598頁。
              13.郭慶藩:《莊子集釋》,中華書局1961年版,第155頁。
              14.按,朱彝尊此篇題名不確切,因其通論“王正月”,全不及“春”,當題名《王正月說》為宜。
              17.王梓材、馮云濠輯:《宋元學案補遺》,載《叢書集成續編》,上海書店1994年版,第844頁。
              18.馮可鏞修、楊泰亨纂:《光緒慈溪縣志》,載《中國方志叢書》,成文出版社1975年版,第972頁。
              36.胡安國:《春秋胡氏傳》,載《四部叢刊續編》,商務印書館1934年版,第1頁。
              43.班固:《漢書》,中華書局1962年版,第2524頁。
              44、45、92.黎靖德編:《朱子語類》,中華書局1994年版,第2173、2173、2928頁。
              65、66、67、68、69、70、71、72、73、74、75、77、78、80、81、83、85、87、89、90.陸九淵:《陸九淵集》,中華書局1980年版,第444、190、444、13、399、395、408~409、405、405、357、457、277、279、282、280、279、283、404、279、1頁。
              91、93、94、95、96.黃宗羲原注、全祖望補修:《宋元學案》,中華書局1986年版,第1882、2913、2588、2596、2594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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